说到“武帝”,若单从字面上来看,似乎是一个粗暴荒淫的皇帝。实际上,这位中国南北朝时代的梁武帝,堪称是那个时代皇帝中最具道德修养的一位。而在他执政期间也算得了是南朝文化的黄金时代。由于梁武帝笃信佛教,广建寺院,礼遇僧侣,使得当时的首都“建康”成为各地的僧侣们聚集游学之地。然而,也因为梁武帝将财力过度地耗费在保护佛教上,而被指摘为财政窘迫、国力衰退的原因。
梁武帝曾经视自开堂讲解《般若经》与《涅盘经》(注一),并且深深以此为傲。因此,当他会见远从天竺(印度)来到中国的菩提达磨(达磨祖师)之时,不免露出一种得意自满的神情。当时梁武帝问达磨祖师曰:
“自从联即位以来,建了不少的佛寺,印了不少的经典,也供养过僧尼不可胜数,您认为我的功德有多少了呢?”
“毫无功德可言。”达磨祖师冷冷地回答。
听到这个回答,梁武帝大吃一惊,于是便赶忙地转变话题:
“如何是圣谛第一义?”(即最高的真理为何?)
“廓然无圣。”
“如果这样,面朕的又是谁?”
“不识。”
回答到此为止,梁武帝就再也问不下去了。自从达磨祖师见过梁武帝以后,感到机缘不舍,便立刻渡江北上,进入魏国(北魏)的嵩山少林寺(注二),在那里面壁长达九年。
在日本有一种被小孩子们昵称为“达鲁玛”(达磨)的不倒翁玩具,没手没脚的形状像个葫芦,小孩子们总爱一边玩一边唱:“达鲁玛先生,达鲁玛先生,扮个鬼脸,大眼瞪小眼……。”日本的中学生偶尔也会促狭地在试卷纸上达磨鲁玛的画像,以表示“题目太难了,使不出手脚来(一筹莫展)”的意思。当然,现实中再怎么打坐,也不可能坐到手脚退化,只是藉以说明他修行专注的夸张手法罢了。
再回过来看看达磨祖师与梁武帝的对答吧!(以下为原文)
帝问曰:“联即位已来,造寺、写经、度僧,才可胜纪,有何功德?”师曰:“并无功德。”帝曰:“何以无功德?”师曰:“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,如影随形,虽有非实。”帝曰:“如何是真功德?”答曰:“净智妙圆,体自空寂,如是天德,不以世求。”帝又问:“如何是圣谛第一义?”师曰:“廓然无圣。”帝曰:“对朕者谁?”师曰:“不识。”帝不领悟。师知机不契,是月十九日潜回江北。
《景德传灯录》卷第三(注三)
读到这里,我们仿佛见到了梁武帝惊惶失措的神色。梁武帝自认为造寺、写经、供僧等所累积的功德必然不小,因此希望藉著达磨祖师给予肯定和赞美。没想到达磨祖师以冷淡的态度对他说:“并无功德”,一口便否定了一切。如果梁武帝当时能够觉悟到,达磨回答无功德乃是用遮断的手法,便对方了解这些有为的功德,乃是世间小小的果报,如果自以为是了不起的成就,反而变成了欲望之因。因此达磨的回答,并非完全否定了造寺、写经、供僧的价值,而是为了打破梁武帝对布施功德的执著,使他能够更加往上提升。
奈何梁武帝只是个凡夫罢了。显然他造寺、写经、供僧,名义上是为了佛教,而实际上是为自己而做的。
还有一个故事,是关于达磨祖师与神光慧可禅师之间的问答(慧可师事达磨,后来得到达磨的衣钵,成为中国禅宗的第二代祖师)。
有一天,慧可来到嵩山少林寺向正在面壁打坐的达磨祖师请示:
“我心未宁,乞师与安。”
开悟则心自宁,这是禅(佛教)的目的。但是慧可为了自己始终未能达到那种境界,故来请求达磨祖师予以指导。达磨祖师回答:
“将心来,与汝来。”
这……,当耳朵听到“把心拿来,就帮你安心”时,当下想回答“好!”的这颗“安心”。事实上就是虚幻不实的。本来无一物,还要安什么心呢?一念欲起,便是妄心,一味地妄执妄为真,就会产生烦恼。达磨祖师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慧可烦恼所在。
在所有佛教教派中,禅宗不立文字,教外别传的一宗。所谓“不立文字”是指不拘泥于文字。因为大部分的人容易将经典上的文字奉为圭臬,而禅宗的“不立文字”就是要跳脱文字的窠臼,把握佛陀言教的根本精神。再说到所谓的“教外别传”,是指离开经典,直接由释尊个别(以口头方式),按照师传弟子顺序)所传承下来的佛教。也冰是说“禅宗”不以文字化、教义化或固定化的经典来教化众生。本来,原始佛教也是采行观机逗教的方式,只不过禅宗更加注重这种活泼灵活的教学方式,同时也更考虑到现实的种种问题。因此这种“以心印心”的方式只能由师父直接传授给弟子。
注一 《般若经》与《涅盘经》皆为大乘佛教的代表经典。其中以《般若以》中的《般若心经》最为著名。《心经》中有短短二百多字却是整部《般若经》的精髓所在。
注二 位于中国河南省登封县嵩山的别峰——少室山麓。由北魏文帝于西元四九六年所创建。曾一度因此周武帝废佛而遭破坏,后于隋唐时重建,是少林寺武功的发祥地。
注三 见《景德传灯录》真善美出版社民国六十二年版,第四十二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