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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河旧说,摄山新韵已使天竺之般若空观风行中土,而摄山系兴皇法朗的嫡传弟子吉藏,高唱新韵梵音,精心撰著《三论玄义》,使“三论”学蔚然成为隋代佛教之大宗,将般若学发展到登峰造极的地位,是“三论”学的集大成者。吉藏(公元549一一公元623年),本姓安,祖籍为西域安息,所以他有时又自称“胡吉藏”;表示他是“胡人”,但“貌像西梵,言实东华”,即外表长相是西域人,但精通汉地文化,说话却完全是一口地道流利的汉语。吉藏的祖先曾结怨于人,为了避仇,迁居南海,后又辗转流徒到金陵(今南京),他本人就出生在金陵。在幼年时期,他由笃信佛教的父亲带去见著名的佛经翻译家一一真谛(公元499一一公元569年),真谛为他取名“吉藏”。他随父常到兴皇寺聆听法朗讲“三论”,豁然大悟,年仅七岁便投法朗门下,出家为僧。他十四岁开始学《百论》,十九岁时便显出惊人的记忆能力,能及时复述法朗的讲义,一无所遗。二十一岁时授具足戒,佛学观点日趋成熟。由于他在佛学界的声望倍增,所以受到陈朝桂阳王佰谋的赏识。在陈、隋交兵的战乱时代,他不受时局的干扰,与同学数人致力于收集佛教文疏,以待战乱平息之后,再进行整理。隋朝平定江南,统一中国之后,他先到金陵,东游吴越,然后居住在会稽(今浙江绍兴)秦望山的嘉祥寺达十五年之久。他常在此地讲经说法,名噪一时,因此后世称之为“嘉祥大师”。他在嘉祥寺曾开讲《法华经》,并撰著章疏。在隋朝开皇十七年(公元597年),他遥致书信,邀请天台宗创始人智凯(公元538一一598年)来嘉祥寺主讲《法华经》,智凯因病重而未成行。智额去世后,吉藏又向其弟子灌顶(公元56l一一632年)学习天台宗的教义。开皇末年,隋炀帝为太子,曾建四道场(扬州的慧日寺、长安的清禅寺、日严寺、香台寺)以弘扬佛法。隋场帝于大业二年(公元606年),下诏命吉藏居慧日寺;后又移居日严寺,礼遇甚隆。吉藏在慧日寺时,潜心研习般若,著成《三论玄义》。为感谢炀帝的恩典,《三论玄义》的标题称为《隋慧日道场沙门吉藏奉命撰》。至于对《三论》的注疏,是他居住在日严寺时才完成的。他此时不仅热心于撰著佛学文论,而且同号称:三国论师”的僧粲进行辩论,往复四十多次,唇枪舌剑,激烈交锋,终于大获全胜,使吉藏的名声大扬于天下。众多的善男信女向他献“布施”、“供养”,吉藏用这些佛财大兴佛法,书写《法华经》两干部,塑造佛像二十五尊。唐高祖李渊代隋称帝之后,有鉴于当时的僧制混乱,便锐意进行整顿。在长安设立十大德(有伟大德行的高僧)统领僧众,吉藏便是十大德中的佼佼者,是长安城中著名的佛教领袖。他在长安,先居实际寺和定水寺,后又居延兴寺。所以《续高僧传》卷十一又称他是“唐京师延兴寺释吉藏传”。吉藏同李渊父子交往甚密,深受器重。李渊率军入长安,很快便召见吉藏,表示亲切慰问,“劳问勤勤,不觉影移。语久,别牧优矜,更殊恒礼”(《续高僧传》卷十一,《吉藏传》)。他同齐王元吉关系密切,来往频繁,受到齐王元吉的格外尊重,“新承师范,导供交献”(同上)。吉藏同秦王李世民(即唐太宗)的交往更是“道义情深”,吉藏去世后,李世民非常悲痛,对他的学识和德行大加表彰和推崇:“藏法师道济三乘,名高十地,惟怀弘于《般若》,辩囿包于解脱,方当树德净土,阐教禅林,……长辞奈苑,遽掩松门,兼以情切绪言,见存遗旨,迹留人往,弥用凄伤!”(同上)李世民在哀悼吉藏的这段话中,特别指出他“惟怀弘于《般若》”,说明他虽然学识渊博,通晓经、律、论三藏,但其佛学思想的主流仍是以《般若》为旨归,是一个以“三论”弘扬般若学的宗师。吉藏病重时,向唐高祖李渊上遗表,并给太子、皇后、诸王呈遗启,希望他们坚定不移地驾信佛法。吉藏于唐武德六年(公元623年)逝世,享年75岁。他死前仍坚持著述,写下《死不怖论》一文,主张人不应怕死,而应怕生,因为有生必有死。吉藏一生,历陈、隋、唐三朝,声誉远播,慕名求学者甚众。他的弟子很多,著名者有慧远、智拔、智凯、智命硕法师、慧灌等人。特别是高丽(今朝鲜)慧灌于隋时来华,在嘉祥寺向吉藏学《三论》,并于公元625年到日本,在飞鸟元兴寺大阐《三论》,创立了日本的第一个佛教宗派棗三论宗,使《三论》梵音响彻东瀛。吉藏平素以弘扬《三论》为己任,不仅宣“讲三论百铁遍,《法华》三百馀遍,《大品》、《智论》、《华严》、《维摩》等各数十遍”(同上),而且还挥笔疾书,著书立说。现存著作有二十六部,已佚著作十部,他的重要著作有《中观论疏》十卷,《十二门论疏》三卷,《百论疏》三卷,《三论玄义》一卷,《大乘玄论》五卷,《二谛义》三卷,《大品般若经疏》十卷,《大品般若经游意》一卷,《仁王般若经疏》二卷,《法华经义疏》十三卷,《法华经游意》二卷,《法华经略疏》六卷,《法华经玄论》十卷,《法华论疏》三卷,《华严经游意》一卷,《涅槃架经游意》一卷。在众多的著作中,他的《三论》注疏,《三论玄义》是他佛学思想成熟,创立三论宗的标志。他不仅上继印度大乘佛教般若中观的“空”论,而且激扬关河旧义、摄山新韵的余风流波,使《三论》思想中国化,所谓“貌象西梵,言实东华”,不仅指吉藏貌像胡人,口吐中原汉音,而且也指他的三论思想虽在形式上恪守龙树、提婆的中观学说,实际上这一理论中已渗透了汉地文化的内容,适应了隋唐时代中国佛教发展的需要,并成为中国本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。
三论宗是中国佛教般若学的集大成者,当然也是以宣传“空”观而著称于丛林的重要佛教派别,它的空观理论独具思辨特色,是以《中论》开头的一个偈语,“不生亦不灭,不常 亦不断,不一亦不异,不来亦不出”的“八不”思想作为“空”观的理论基础,由此出发,阐释诸法皆空的学说。由于《中论》的“八不”思想,对未谙熟佛学思维方式的听众来说,是异常艰深,而难以直悟的,所以,先将青目对“八不”思想的阐释作一介绍,以帮助读者理解其底蕴。青目自设宾主,采用问答文体,以谷、芽为喻,形象、生动地论证了“八不”思想主要内容和涵义:
“万物无以生,何以故?世间现见故,世间眼见初谷不生。何以故?离劫初谷今谷不可得。若离劫初谷有今谷者,则应有生,面实不尔,是故不生。” (《中论》卷一《观因缘品》,《大正藏》卷三十)
在这段问答中,问方提出:为什么说万物是“不生”呢?答方解释说:因为世上人的肉眼看不见初谷是何时产生的。人们看不见初谷是何时产生的,这是由于初谷如果离开了世界刚形成的那一刹那,就没有所谓的初谷和今谷的缘故。如果离开了世界形成的哪一瞬间,就有初谷和今谷,那么万物就有产生,事实上并不是如此,所以万物是“不生”的。青目认为,初谷、今谷不能离开世界形成之初(“劫”)而独立存在,因而也是缘生之物,所以是不生的。
问曰:“若不生则应灭?”答曰:“不灭。何以故?世界现见故,世界眼见初谷不灭。若灭,今不应有谷而实有谷,是故不灭。”(同上)
问方提出如果万物不是生成的,那就应当是消灭的。答方指出,万物也不是消灭的。这是由于世上人看见万物存在的缘故。就像看见初谷就在眼前一般。如果万物是消灭而不存在的话,那就不应当有谷存在,但实际上谷却是存在的,所以说万物也是不灭的。
问曰:“若不灭,则应常?”答曰:“不常。何以故?世间现见故。世间眼见万物不常。如谷芽时,种 则变坏,是故不常。”(同上)
问方又提出,如果万物是不灭的,那就应当永恒存在吗?答方否定这种看法,指出万物是“不常”的。因为人们所见到的世间万物都处在不断的流动、变化、消逝之中,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存在的。就像人们看见谷种萌发出谷芽后,谷种立即变坏一样。
问曰:“若不常则应断?”答曰:“不断。何以故?世间现见故;世间眼见万物不断。如从谷有芽,是故不断,若断不应相续。”(同上)
问方接着又说:如果万物是“不常”的,那么变化着的万物之间就没有连续性吗?答方认为万物之间的变化是有连续性,承继性的。因为人们所见到的世间万物的变化都是前后相续的。就好像谷芽从谷种中萌发出来一样,谷芽和谷种是相续的,如果它们之间没有承继性,那就不会相续相连。
问曰:“若尔者万物是一?”答曰:“不一。何以故?世间现见故。世间眼见万物不一,如谷不作芽,芽不作谷。若谷作芽,芽作谷者,就是一,而实不尔,是故不一。”(同上)
问方听了答方上述的解释后,认为万物既然是不生不灭,不常不断的,那么万物就应当是毫无差别的同一。答方不同意这种看法。答方明确指出:万物是有差别的,是“不一”的。万物之所以有异有别,就在于人们眼见的世间万物确实是有差异性的,就像谷种不是谷芽,谷芽不是谷种一样。如果谷芽是谷种,谷种是谷芽,那二者就应当是完全同一,实际上二者不一样,所以万物是有差异的。
问曰:“若不一,则应异?”答曰:“不异。何以故?世间现见故。世间眼见万物不异。若异者,何故分别谷芽、谷茎、谷叶,不说树芽、树茎、树叶?是故不异。”(同上)
问方认为,如果说万物不是绝对相同的,那就应当有差异。答方仍然持相反见解,主张万物没有差异。答方说,人们眼前所见的世间万物是没有区别的。如果万物之间有区别,那么又何必说谷芽、谷茎、谷叶呢?为什么不说树芽、树茎、,树叶呢?这就是说,尽管讲谷种不是谷芽,谷芽不是谷种,万物不一,但它们都是“谷”之“芽、茎、叶,”而不是“树”之“芽、茎、叶,”所以说它们是“不异”的。
问曰:“若不异,应有来?”答曰:“无来。何以故?世间现见故,世间眼见万物不来。如谷子中芽从来。若来者,芽应从余处来,如鸟栖树,而实不尔,是故不来。”(同上)
问方认为,如果万物之间是“不异”的,那么一事物就从另一事物中自然生长出来。答方反驳这种观点,认为一事物不会从另一事物中生长出来。人们眼前所见的万物情状即是如此。就像谷种中的谷芽,并不是从什么其它事物中生长出来一样。如果说,谷芽从某一事物中能生长出来,那就应像飞鸟投林,从其它地方飞来栖宿在树上一样。而事物的实际情状却不是这样,所以万物不会自行生长出来。
问曰:“若不来,应有出?”答曰:“不出。何以故?世间现见故,世间眼见万物不出。若有出,应见芽从谷中,如蛇从穴中,而实不尔,是故不出。”(同上)
问方根据事物“不来”的观点,指出万物如果“不来”,那就“应有出”。答方认为万物既不从某一事物中产生出来,也不会离开某一事物而去。因为人们眼前所见的万物就是这样。如果万物“有出”,就应当看见谷芽从谷种中生出来,并离开谷种而去,就像蛇从洞穴中爬出去一样。但万物的实际情状并非如此,所以万物是“不出”的。
青目从正反两方面反复论证万物是处在“不生”、 “不灭”;“不常”、“不断”、“不一”、“不异”、“不来”、“不出”的“八不”状态,这是为了破除世俗之人对万物情状妄加分别和执著,拘于一偏而背离“中道”的看法。世俗之人从肯定思维的方式出发,认为万物是处在不断的变化之中,所以是“有生、有灭”的;而“有生、有灭”的变化是连续性、间断性的统一;因为有“常”、“断”的统一,所以有“同一”性和“差异“性;由于万物有“同”,有“异”,所以物与物之间就有“来”和“去”的区别。概言之,万物是生灭,常断、同异、来去的对立统一。青目不赞同这种看法,认为这是对万物本性的割裂,是对事物妄加分别的结果。他从事物对立的本性出发,认为对立的双方是互相否定的。既然互相否定,那么对立的双方都不是肯定的存在,只能从反面,即否定的方面去达到统一,即万物是处于“八木”状态,是“非有非无”的,只有持这种看法,这才是符合“中道”空观的正见。吉藏作为三论宗的创始人,对论述般若中道的“八不”思想非常推祟,认为“八不”思想在佛学中地位极高,意义重大,他说:
“八不”者,盖是正观之旨归,方等之心骨,定佛法之偏正,示得失之根源。违之,即八万法藏其, 苦夜游;悟之/即十二部经如对白日。……即知“八不”为众教之宗归,群圣之原本。(《中观论疏》卷二末、《大正藏》卷四二)
吉藏视“八不”思想为佛学理论的精髓和核心,是判定佛法偏正的标准,指示修行得失、果位大小的根源。如果违背“八不”思想,即使读了众多的佛经,也是在黑夜中摸索而未见光明;如果领悟了“八不”思想,即使只读少许经书,也找到了脱离苦海的大道,犹如云开雾散,重见天日。“八不”思想是佛门众多教派的宗旨,是圣人弘法传世的立论之本。吉藏对“八不”思想的高度评价,证明他是掌握了般若 中道学的要义,并以此作为三论宗佛学理论的基础。
三论宗认为,在“八不”之中,最重要、最根本的观点是“不生”,它是其余思想的理论前提,只要“不生”能成立,其它“七不”自然成立,并不难加以证明。有鉴于此,三论宗竭尽全力去阐述!不生”。的命题,破除“生”的臆断。三论宗论证“不生”,是以《中论》的“缘生无性”为出发点的。《中论》在解释“不生”时说:“诸法不自生,亦不从他生,不共不无因,是故知无生”(《大正藏》卷三十)。这就是说,一切事物既非由自己而生,也不是由其它事物而生,更不是由自己和它物共同而生,也不是由无因而生,所以诸法“不生”。为什么是如此呢?《中论》认为,一切事物由因缘和合而成,所以不是自生。 “自”与“它”相待而有,由“自”而有“它”,由“它”方才有“自”,自生不能成立,它生当然也不能成立。由于自生,它生不立,所以“共生”也不能成立。万物依因缘而有,无因而生也不能成立。吉藏承袭这一观点,明确宣称:“以万法皆是因缘,无有自性。以无自性,是故不生”(《中论疏》《大正藏》卷四二)。吉藏认为,宇宙间的“万法”都是由因缘和合而成的“假相”,都没有实在的“自性”,其“生、灭”同样随缘,亦无自性,生无生相,灭无灭相,万法当然是“不生不灭”的,以此推之,不断、不常、不一、不异、不来、不去也是题中应有之义。法藏宣讲“八不”思想,并不是简单重复《三论》“古义”,而是结合中国隋唐时期佛学流行发展的趋势,迎合时代的需要,加以阐扬和“广敷”。他认为,“八不”思想不仅是般若学的核心,而且也是“众经大意”的宗旨,非常深奥难明,简略的解释是根本不行的,必须大费唇舌和笔墨,“广敷乃现”(《中观论疏》卷二末,《大正藏》卷四二)。他“广敷”八不思想是非常巧妙的。为了减少和消除佛教内部其他宗派对八不思想的质疑和攻击,他借用天台宗“三话圆融”的手法,将小乘佛教的“四谛”、“十二因缘”观同“八不”思想联系在一起,认为“四谛”,“十二因缘”所讲的“生灭”、“常断”、“一异”、“来去”等“八是”正好从反面证明“八不”思想的正确,他说:
苦、集即是相生,故名为“生”;灭、道为明还灭,故是“灭”义;(苦、集、道)三谛并是有为故,入无余时悉舍,故是“断”;灭谛是无为,称之为“常”;三谛有差别,名之为“异”;灭谛无差别,故称为“一”;苦、集是生死法,故名为“来”;灭道为欲返原,称之为“出”。
四请既尔,十二因缘亦然。十二相生为“生”,十二还灭为“灭”,灭十二为“断”,得无为曰“常”;十二因缘、三世因果不同,名之为“异”;灭 十二无三世因果,名之为“一”;七果从五因而来,目之为“来”;灭十二出生死故,称之为“出”。(《中观论疏》卷一末,《大正藏》卷四二)
吉藏将“四谛”分别概括为“生灭、常断、一异、来出”等“八是”思想。苦集二谛讲“生”,灭道二谛讲“灭”;苦、集、道二谛讲“有为”,属“断”,灭谛讲“无为”是“常”;三谛有差别,含义不相同,称为“异”;灭谛无差别,称为“一”;苦、集二谛讲生、死大法,所以是“来”,灭、道二谛讲人生须返本归元,故称之为“出”。总之,“四谛”按不同的标准分类,都可分别用“生灭、同异、常断、来去”表示其相反的属性。十二因缘同样是如此。十二因缘相生,是表示万法之“生”相;十二因缘消失,万物无相可存,表示万法之“灭”相;十二因缘泯灭为“断”;领悟“无为”趣旨为“常”;十二因缘、三世因果含义有别,故称之为“异”,灭净十二因缘,解除三世因果,名之为“一”;七果都由“五因”而来,视之为“来”;灭除十二因缘,脱离生死苦海称之为“出”。这些“生灭、常断、同异、来去”的属性,都是相反相成的;有此则有彼,无此则无彼,既相因而立,又相反而破,正好以“八是”证“八不”,所以,吉藏由小乘的“八是”立即悟出大乘般若学“八不”思想的真理性,他说:“今欲简异小乘生灭论;明大乘无生灭论。诸法本自无生,非苦非集;今亦无灭,故非道。本自无生,岂有苦、集可断?今亦无灭,岂有无为之常?下例可知”(《中观论疏》卷一末,《大正藏》卷四二)。在吉藏的心目中,小乘佛教“四谛”,并由“四谛”说推论出万法有“生灭、常断、同异、来去”之分,是没有领悟到由“缘生”而成的万法本是“无性”的,所谓万法有“生”,有“灭”,恰好反证“有生”即“不灭”,有“灭”即“不生”,至于“常断、同异、来去”亦是互证其反题的成立。吉藏惟恐他人不明此理,将其视同怪论,便又举 了一个日常生活的例子,阐明相反命题的“互证”,他说:“如人可怜,实不可怜,而言可怜者,于此可怜,既知于可怜,即悟不可怜;诸法亦乎,于有则悟不有也”(《二谛义》、《大正藏》卷四五)。吉藏向具有同情心的人们说,如果当你觉得一个人可怜时,其实这个人并不是可怜的。当你说他可怜时,已有人同情他了,既然有人同情他,那他已不是可怜之人了。从可怜上面领悟到不可怜。万物都是如此,从“有”上可以悟到“不有”(空)。同理,从“生灭、常断、同异、来去”的肯定判断,也可以悟到“不生不灭,不常不断,不同不异,不来不去”的否定判断,“八是”的小乘佛学正好是领悟大乘般若“八不”思想的契机和阶梯。三论宗讲“八不”,宣传般若空宗思想,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,还具有缓和社会矛盾,化仇怨的良苦用心。三论宗讲述其二祖提婆以德报怨的故事。论证只要秉持“空”义,便能善待仇敌,解除冤冤相报的宿债。提婆在同外道辩论时,大破外道。有一外道弟子气愤不过,持刀直逼提婆,恶狠狠地吼道:“汝昔曾以智伏吾师;我于今者刀破汝腹”(《付法藏因缘传》卷六,《大正藏》卷五○),话 音一落,不容提婆分辩,一刀插入提婆腹中,血流如注,五 脏委地。提婆对此人毫无怨恨之心,反而把自己最心爱的衣 钵传授于他,并劝他立即逃走,以免被自己的弟子迫杀。这 个外道凶手脱逃之后,提婆的弟子们闻讯赶来,见师尊如此 惨状,无不失声痛哭,发誓要迫捕凶手,为师尊偿命报仇。提 婆却竭力安抚弟子,制止他们追杀凶手,以极其平静的声调 说:“诸法本空,无我我所,无有能害,亦无受者”(同上),他劝渝弟子,既然悟到“诸法本空’:的义旨,那就无所谓人我之别,也没有杀人者和受害者,二者皆空,不应也不必去分别恩怨,追杀凶手是违背“空”义的妄行,理当制止。从三论宗所讲的这一故事,可以看出,般若“空”义是化解仇怨,缓和以至消除敌对情绪,稳定社会,大发慈悲的佛门教谕。 三论宗为了调和般若中道学同“涅槃”佛性说的矛盾,化解空、有二宗的纷争,在以“八不”思想阐发“中道”义的同时,又把“八不”思想上升到“佛性”的高度,即“八不”思想也是“佛性”的体现,他说:“八不即是中道佛性”(《中观论疏》卷一末,《大正藏》卷四二),“中道佛性,不生不灭,不常不断,即是八不”(《中观论疏》卷二末,《大正藏》卷四二)!为什么说:八不”即是佛性,“空”,谤即是“有”(佛性)义呢?吉藏作了如下解释:
今以……非莫非俗中道为正因佛性,……是故今明:第一义空,名为佛性;不见空与不空,不见智与不智,无常无断,名为中道;只以此中道为佛性也。(《大乘玄论》卷三)
这就是说,非真非俗的“中道”思想既是般若空观,又是否定执有执无的“第一义”,这本身就是领悟佛法的智慧。(佛性),而“八不”思想作为中道空观的具体表现,同时也揭示了:佛性”大智大慧的义蕴,所以“八不”中道空观与“佛性”是同实而异名的真话。三论宗进一步认为,只有坚持非有非无的中道空观,才能领悟到佛性的存在,他说:“故知于有所得人,不但空非佛性,佛性亦非佛性也。若于无所得人,不但空为佛性,一切草木并是佛性也”(《大乘玄论》卷三)!在吉藏看来,那种“有所得人”,也就是偏执于有,或偏执于无的人,不但把空和佛性妄加分别,否定空即是佛性,而且把佛性本身也说成虚妄之物而加以否定。只有“无所得人”,既不执有,又不执无,才能领悟到非有非无的中道观便是佛性。推而言之,不但“空”(性空)是佛性,“一切草本”(假有)也是佛性,因为性空与假有本为一体。所以,三论宗认为,作为大乘空宗的般若中道观同大乘有宗的“佛性”说并没有什么根本的差别,二者本为一体之理,只是说法有别而已。既然“佛性、就是般若中道之义,所以也不能将“佛性”执为实有之物,应当把它视为通过假有而表现出来的“空理”,“犹如虚空,应物现形,如水中月……法身即是佛性”(《大乘玄论》卷三)。三论宗在这里将大乘有宗的“佛性”说融于空宗的思想之中,以中道思想为“正宗”,以有宗的“佛性”说为“傍义”,实际上把“佛性”说降低为阐明中道空观的方法,是将有宗归结为空宗,所以,三论宗明确宣称:“《般若》广破有所得,明无依无得为正宗,佛性,一乘,为其傍义”(《大乘玄论》卷五),这一褒一贬,说明三论宗尽管承认“佛性”说,但这是用般若中道义所改造过的“佛性”说,是将有宗“佛性”说般若化,实质上仍是坚持“八不”思想的中道观。
吉藏所创立的三论宗,不仅竭力调和空、有二宗的冲突,而且还将《三论》’空义同中国传统的伦理纲常结合起来,通‘过反对断灭空,承认”性空即假有”,以维护君臣大义、父子之道,他说:“方广道人,计一切法空,如龟毛、兔角、无因果、君臣、父子、忠孝之道,……此人过失极大也”(《二谛义》卷上,《大正藏》卷三十),吉藏在这里所讲的“方广道人”,是指一个学习大乘佛教的小乘人,由于没有理解般若空宗的“中道”思想,将“空”看成“龟毛、兔角”那样纯粹子虚乌有的东西,一提到“空”,便把“因果”关系,君臣之义,父子之恩,忠孝之道都看成是空无所有的,从而否定了传统的伦理纲常,这是极大的错误。因为般若中道空观,既反对执“有”,又反对执“无”,认为诸法是非有非无,是性空、假有的统一。世间的伦理纲常,因果关系亦属“诸法”,尽管本性为“空”,但不脱离“假有”,仍然是存在的,并是体现”性空”、佛性的东西,这就将三纲五常上升到表现佛性、“空”理,的高度,使“空”论同礼教相融,泯灭出世、入世的界限,从而受到隋唐君王的高度赏识与垂青。
三论宗对般若空观的弘扬和改造,还表现在吉藏所阐发的“二谛”义上。“二谛”是指真话和俗话,这是佛教各派传法的途径。《中论·观四谛品》就宣称:“诸佛依二话,为众生说法,一以世俗谛,二第一义谛。若人不能知分别于二谛,则于深佛法,不知真实义”(《大正藏》卷三十)这即是说,所有的佛学理论都依据二谛为众生说法,先讲俗谛,再通过俗诱使众生明瞭真谛。如果有人不能分别了解二谛之义,那么,对于深奥的佛法,就根本无从领悟它的真实含义。《百论·破空品》也认为“诸佛说法,常依俗谛,第一义谛,是二皆实,非妄语也”(《大正藏》卷三十),这就是说,所有的佛演讲佛法,都依据真、俗二谛,俗谛对于俗人来说,是真理,第一义谛(真谛)对“圣人”(佛、菩萨)来说,是真理。这二谛都是真理,决非虚言妄语,只是针对不同的对象而言。《十二门论》第八品《观性门品》更明确指出:“若人不知二谛,是不知自利,他利,共利”(《大正藏》卷三十)。就是讲如果修行之人不明二谛的含义,就不能自己觉悟成佛,也不能帮助他人成佛,更不能与他人共同成佛。一言以蔽之,不懂二谛,就没有成佛的“三利”。由此可见,《三论》对二谛同样是非常重视的。吉藏以《三论》思想为其佛学宗旨,也竭力推祟二谛,他说:“十方诸佛,常依二谛说法,故众经莫出二谛。众经既不出二谛,二谛若明,众经皆了也”(《二谛义》卷上《大正藏》卷四五),这就是告诉修习佛法的众生,东、南、西、北、上、下、东南、东北、西南、西北十方的一切佛,都是依据二谛来演说佛法大旨的,一切佛经所讲的义理都不超出二谛的围,只要明瞭二谛,也就懂得了一切佛经所讲的道理。吉藏把“二谛”作为佛学的核心理论和精髓,他推祟“二谛”是 “言教之通铨”,“虚寂之妙宝”(《大乘玄论》卷一,《大正藏》卷 四五),他对二谛的评价,堪称是至高无上。吉藏不仅仅停留 在对二谛的推崇和赞赏上,而且进一步改造和发展了般若空宗的:二谛”说。般落空宗原是这样解释“二谛”的:“世俗谛者,一切法性空,而世间颠倒故,生虚妄法,于世间是实;诸贤圣知其颠倒性故,知一切法皆空无生,于圣人是第一义谛”(《中论·观四谛品》《大正藏》卷四五),这就是说,世界上的一切事物本是空无自性的,但凡夫俗子却不认识这种真理,对世间事物作了颠倒的虚妄认识,偏偏执著世界万物是实有的,这就叫做俗谛。佛教的圣人把这种颠倒了的认识,再重新颠倒过来,认为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是虚幻不实的,是因缘和合而成的假相,这种认识,方才洞察了事物的本性,这叫做第一义谛,也就是真谛。俗谛是对凡夫演讲的,真谛是对佛教圣人而言的。吉藏认为这种说法,尚停留在表层的肤浅理解上。为了进一步深入而准确地把握二谤的精义,他把二谛又区分为“四重”:“他(指其他佛教宗派)但认有为世谛,空真谛。今明:若有,若空皆是世谤(俗谛),非有非空,始明真谛,三者,空,有为二,非空非有为不二,皆是世谛,非二,非不二名为真谛;四者,此三种二谛,皆是教门,说此三门,今悟不三,无所依得,始明为理,”(《大乘玄论》卷棥洞笳亍肪硭奈?/FONT>)。吉藏在这段话中,阐述了他把二谛分为“四重”的原因,那就是其他论.师都是以“有”为俗谛,以“空”为真谛,还没有准确地把握二谛的本义,因为无论是“有”或“空”,都是俗谛,只有坚持“非有非空”的观点,才是真谛。此外,“空”和“有”是有区别的,非空,非有是没清区别的,都是俗谛,非二,非不二才是真谛。以上所讲的三种“二谛”观,都是说教的法门,都是使众生领悟二谛的真义,由此进入佛门的方便途径,但还不是二谛思想的精髓,只有领悟到上述三种二话观的反题,即非有、非空、非二非不二,非非二非不二,无所依,无所得,才懂得什么是真谛。吉藏认为,对二谛的理解,不能停留在区分“空”、“有”,执’著“空”、 “有”上,也不能仅仅局限于一重否定“空”、“有”上,而应当对表述二谛思想的任何命题和判断都持否定的态度,不但否定“空”与“有”,而且对。“非有非空”亦进行否定,进一步对“非二、非不二”也进行否定,以此类推,这种否定还可以无止境地进行下去,以至达到既不能用语亨正面表达,也不能用思虑揣测的境界,才算领悟到二谛,所以他指出:“言忘虑绝为第一义”(《大乘玄论》卷一,《大正藏》卷四五),即是说,二谛的思想决非是用语言和一般思维活动所能揭示其真义的,只能通过直觉了悟,方能进入这一最高境界。吉藏将二谛区分为“四重”的思想,相对于僧肇的“非有非无”的中道观而言,又将般若空宗的思想推进到无限否定思维的层次,更加强调了对任何执著(无论是正面肯定或反面否定)的破除,使般若空观无限深化而不可穷尽。
吉藏在将二谛区分为“四重”之后,对真俗二谛的关系 又进行了论证,他说:“俗不定俗,俗名真俗;真不定真,真 名俗真”(《二谛义》卷下,《大正藏》卷四五),这即是说,俗谛 不是由俗谛本身规定的,而是以真谛为目标,是领悟真谛的 途径和方法,所以是悟真之俗,故称为“真俗”;真谛也不是由真谛自身规定的,要以俗谛为表达的方式,并以俗谛作为领悟其义理的阶梯,所以称为“俗真”。总之,真俗二谛是相辅相成,不一不二的,前者是目标,后者是实现目标的途径和阶梯。吉藏在阐述真俗二话的关系时,指出真谛主要言空”,俗谛偏重讲“有”,这是一对矛盾,但真俗二谛又是互相联系的。因为真谛所谈之“空”,不是纯粹的虚无,而是无自性;俗谛所明之“有”,不是真有,而是幻有,因此真、俗二谛又是相互依存,不是截然对立的。仅此而言,吉藏的观点,没有超越他的前辈,但吉藏毕竟是三论宗的创立者和大师,在二谛的关系上,他别创新义,由承认真俗二谛的对立统一关系出发,进一步消除它们之间的对立统一,他说;“明真,俗义,俗,真义。何者?俗非真则不俗,真非俗则不真;非真则不俗,俗不碍真;非俗则不真,真不碍俗。俗不碍真,俗以真为义;真不碍俗,真以俗为义”(《二谛义》卷中《大正藏》卷四五),吉藏认为,既然俗谛是阐明真话的阶梯,所认俗谛也包含真谛的义理。为什么是这样呢?因为俗谛若不是阐明真谛的途径,那就不能称之为俗谛,真谛离开俗谛,就不能显现其义理,没有真谛也就无所谓俗谛,所以俗谛、真谛虽有名称之异,但不妨碍二者相互圆融。真俗二谛既不相互妨碍,所以,俗谛以真谛为内容,真谛义理亦包含在俗谛之中。这样;来,真俗二谛由相互依赖,相互渗透相互包容,而融为一体。任何区分,都是与真俗二谛的宗旨背道而驰的。吉藏由承认二谛之分到消除二谛之别,不仅仅是出于论证般若空宗的需要,而且在当时尚有社会政治意义,由承认真俗一体到肯定世俗礼制的合理性和永恒性,这就迎合了隋唐君主加强封建统治的需要,他用“风俗”之义来解释俗谛:“俗以风俗为义”,而这个“风俗”便是现实生活中的礼制:“处处皆有风俗之法,故云君子行礼,不求变俗”《二谛义》卷中《大正藏》卷四五),既然俗谛是“风俗”,而“风俗”就是礼制,那么按照“俗不碍真”,“真不碍俗”的原则;现实社会中的礼制便是真谛义理的体现,因此,人们“行礼”守俗,便是按真谛行事,真谛永存,则风俗不可变,也不能变,三论宗的二谛说便与儒家的纲常伦理融为一体,这种观点正好适应了隋唐君主儒释道三教并用,力求统一三教的政治需要,因此受到隋唐上层统治者的交口称誉。吉藏对俗谛的这种解释,本无印度佛典的依据,而是根据当时的形势,对般若学的发展与改造,也是吉藏将二话说纳入中国传统文化框架所作的一种努力!
以吉藏为代表的三论宗,对佛教的“八不”思想和二谛说作如此精细的分析,最终是为了阐明般若中道的思想。换句话来说,以“八不”思想和二谛说来弘扬“中道”精义,是三论宗般若思想的一大特色。三论宗认为,(不二”“八不”都是“中道”,为什么这样讲呢?因为“二(指有、空)是假名,不二(非有,非空)为中道,’中道即实相”(《大乘玄论》卷四,《大正藏》卷四五),这就是说,“有”,和“空”分别而言,都是不执有无(空)的“中道”,而“中道”才是诸法的本来性相。而“八不”思想是破除各种相对的妄念,阐明“八事四对,一一相对,病无不破,义无不显”(《中论疏》卷二,同上)的道理,对生灭、常断、一异、来去的对立,全部予以否定,不落两边,自然符合“中道”,同时也揭示了诸法的“实相”。所以,无论是“八不”观或者是“二话”说,都是为论证“中道”服务的。为什么“中道”又是世间万事万物的“实相”呢?吉藏在《大乘玄论》卷四中,作了如下解释:“虚空非有非无,言语道断,心行处灭,即是实相”,这就是说,诸法“实相”犹如虚空,既不是“有”,又不是“无”,既不能用言语描绘,也不能用心思去冥想,是一种无任何偏执,超越言象的境界,所以是诸法的“实相”,并与“中道”是完全吻合的东西。 三论宗对“中道”的分类也颇为别致,他们把“中道”区分为一中、二中、三中、四中,如同把“二谛”区分为“四重”一样。所谓“一中”,是说只有中道才是独一无二的“净道”(解脱成佛之道);所谓“二中”是指世谛中道、真谛中道;所谓“三中”,是指世谛中、真谛中、非真非俗中。不生不灭是世谛中道,非不生非不灭是真谛中道,非生灭非无生灭是二谛合明中道,也就是非真非俗中。这里讲到的“四中”,也同《三论玄义》里所说的“对偏中”,“尽偏中.”、“绝待中”“成假中”是一个含义。“对偏中”是破除断见(非永恒)、觉见(永恒)偏执的中道;“尽偏中”是指断见、常见均被破除后的中道;“绝待中”,是指中道与偏执是相因而有 相待而立的,偏执既除,中道亦不留,此时的境界是难以表、达的非偏非中,强取名为“中”,故称之为“绝待中”;“成假中”,是指有和无是假名,非有非无是中道,但要说明非有非无,必须首先说明有和无的中道,这种依赖于有、无假名的中道,便是“成假中”。三论宗如此细密地区分“中道”的状况,不仅深化了对般若中道层次和境界的研究;而且具有重要的社会意义,它通过否认两极的对立,让信徒仍从人世苦海中领悟到“自性清洁”的“佛道”,将入世和出世融为一体,已开禅宗“烦恼即菩提”这一立地成佛理论命题的先河,吉藏在《大乘玄论》卷四中说:
故经云:贪欲即是道,恚、痴亦然,如是三法中,无量诸佛道。贪欲即是道者,然贪欲本来寂灭,自性清净,即是实相!如斯了悟,便名般若!…… 岂非一贪观中具诸佛道?(《大正藏》卷四五)
按小乘佛教的观点,“贪、瞋、痴”本是招惹烦恼的根本,是遮断众生佛性的障碍,所以又称为“三毒”,必须予以根绝、 破除,方能成佛,但三论宗却不以为然,公然提出了“贪欲 即是道”的命题,令人结舌膛目。从表面上看,这一命题似 乎有悖佛门修行宗旨,有提倡纵欲之嫌,实际上这是符合般 若中道思想的主张。按照色即空,空即色,色不异空的中道 观,“贪欲”也是诸色之一,本为因缘和合的假名,是虚幻的 相状,”性空”,“自性清洁”才是“贪欲”的“实相”,若悟 到“贪欲” (假有)即”性空”,那就无须灭净“贪欲”等“三毒”,即可从中洞悉,了悟到“无量诸佛道”,不执著“贪欲”便可立地而成佛了。
三论宗的“八不”思想,“二谛”说、“中道”观、“佛性”论是融为一体的学说,其核心是般若中道观。 “八不”“二谛”是阐发“中道”的途径与方法,“中道”是“佛性”的实质。三论宗可谓集中国汉地般若学之大成,般若学发展至此,犹如百川汇海,已成汪洋,蔚然而成隋唐佛教的大宗,尽管在此之后,般若学理论赶不上大乘有宗思想的长足进步,更无法同尔后独擅丛林的禅宗竞长争高,但其般若中观解“空”的思维方式却深深浸透于众多教派的佛学思潮之中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