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月末,阳光明媚,正是大好的狞猎季节……
我和狩猎专家纳鲁宾绕过一片雪松林,登上了一个长满白杨的山坡。这儿豁亮而干燥,脚下的落叶沙沙作响。林子里不久前还栖息着大雷鸟,如今却草木凋零,冷冷清清。
我们正往山坡上走的时候,突然听见一种很奇特的声音:开始是宛如音乐般的长音,后来是一声响亮的撞击,并带着细碎的颤音。纳鲁宾停下脚步说:
“这是什么声音?”
声音是从不远处一个黑压压的云彬林里传来的,每次的间隔时间几乎一样长。森林里完全可以听到被风刮断的树发出的呻吟声,但和眼前这种声音毫无共同之处。
我提议到那个云杉林里去看看,纳鲁宾也同意。走到云杉林旁边时,我们又停下来听了听。
森林里的声音总是这样,当你朝它们走去的时候,声音会越来越小,然而却清楚。于是我们听出,每次颤音响完之后,还要响起一阵叫声。就是说,这是熊瞎子的取乐。
我们蹑手蹑脚地走进林子,前面是一个长满松树的小山坡,声音就是从山坡的那一面传来的。要看到这个“音乐家”,得登上坡顶。
于是我们把猎枪装上弹,爬上山坡,藏在松树的树干后伸长脖子往下看。山坡的那一面很平缓,树不多,只有一些低矮而树冠巨大的松树和粗壮的云杉。坡的中央有一根被风刮断的云杉的树桩,树桩的边缘裂成了几片像花瓣似的板皮,离树桩不远处长着一棵敦实的松树,树下部一根粗大的树杈快断裂了。
“熊在哪儿呢?”我问。
“你瞧云杉后面!”纳鲁宾小声说。
我仔细观察那个树桩和松树,立即看见了熊——原来它趴在那株被风刮倒的云杉后面。不过它马上就站起来了,高高地直立着。我不由自主地往树干后一藏,并举起了枪。
“别着急!”纳鲁宾低声说,“咱们先看看它要干什么……这可是个庞然大物啊!”
这是一头年老的化熊。只见它摇摇摆摆地走到那根粗大的树杈前,用两只前爪抓住树杈往那个云杉树的树桩前扳。树杈又粗又结实,但熊的劲儿也不小。它把树杈扳下来后,便把树杈的顶端插在云杉树桩的裂缝里,然后就拽着树杈慢慢往后退,退着退着突然把爪子一松。树杈响着往回弹去,当猛地一下绷直时,纷纷断裂的细树枝便发出音乐般的声音,与此同时,树桩上被撬开的板皮也往回一弹,发出一阵长久而细碎的颤音。
熊把头一歪,侧耳听着,当细碎的颤音终于沉寂下来后,它便发出一阵心满足的声音,并喜悦地尖声叫着,在长满青苔的地上打起滚儿来。
纳鲁宾用胳膊肘碰了我一下。我朝他转过头,急切地用目光指了指手里的枪,但他表示反对地摇摇头。
这时,熊又把它的“音乐节目”表演了一次,但不大成功,树杈插得太靠近板皮的顶端,所以回弹的声音太短,而且没有细碎的颤音。熊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之后,好像是明白了自己的错误在哪儿,于是便呼哧呼哧地又把树杈扳了下来。这一回它考虑得很周到,干得很细心。可是结果却完全出乎意料:它没有往一边让,以至于猛然弹起的树杈狠狠地打在了它的下巴上,把它打了个仰八叉,痛得它狂叫起来。爬起来后,它便朝树杈冲去,一面狂叫一面狠命地撅着树杈,并把撅断的树杈一截截地往坡下扔去。
怒气平息下来后,熊像人那样往地上一坐,一面用爪子抚摩受伤的颧骨,一面尖声地呻吟。这是绝好的开枪机会,我举起松,瞄准了熊的脑袋。可是纳鲁宾轻轻地把我的枪管往旁这一推。我不解地看了他一眼,他却把自己的双筒猎枪指向天空,把扳机一扣,并和枪声一起大声地吼叫起来。
我傻呆呆地往旁边一跳,他却继续大声吼叫着,并用手指着熊的方向。
吓得半死的熊瞎子骨碌碌地滚下了山坡,爬起来后,飞快地往云杉林里跑去,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我为丢掉这唾手可得的猎物而感到非常遗憾,便一本正经地谴责自己的朋友:
“还是猎人呢!真会取乐!难道一个猎人能放弃这样好的机会吗?要知道,这家伙真正是自已送上门来的!真没想到你会这样冒傻气!”
可纳鲁宾心平气和地说:
“不,伙计,打死这样的熊是罪恶,让它活着吧……要知道,这可真是一个会逗乐的家伙,要是能把它活捉住送到马戏团去,我看不用训练就可以上台。你说呢?”
我不满地朝他挥了一下手,不过,一想起熊瞎子的音乐,也对这个动物“音乐家”产生了敬意。
让它活着,让它去摆弄自己的乐器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