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发觉我失言了,不该触动人家曾经伤痛过的心。
看到有位不良于行的护专实习生,逐床为病患量血压,我透过注音板,试探的问她:是受伤了吗?她说:在乘摩托车途中,发生事故骨折,大腿和小腿都钉了钢钉才能走路。我问:对方理赔了吗?她说:不,是她赔人家,因为她撞上路边停车,飞出车外,幸好后座的同学毫发无伤。
她说得轻松,我却像看到一片狼藉的现场,她摇摇摆摆地离去,我则为她的彻骨之痛,以及担忧她有无后遗症而流泪。
次日我看她的摇摆幅度,更让我不由得再问她:是否可请假?她说:老师问过她,她认为可以做下来。我表示:该休养时就休养,不要逞强,要知道保护自己,这次妈妈一定很伤心。当我说到妈妈一定很伤心时,她的神色有异,默然无语,当时我以为是说到他心坎处的自然反应,也没再讲什么。
以后她来时总是笑脸迎人,走时还会回过头挥挥手,有时我被病所苦,面无表情,她会静静地来,悄悄地去。
有一天,她说;实习日程快结束了,问我可以跟她拍照吗?我当然同意,她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袖珍型数位相机,先为我拍照,再请看护为我和她合影。
我表示:她的相机很高级,她说:现在便宜了,看护问多少钱,她说一万二,她又补充说;都是她打工赚的,她认为值得,就买了,她强调她现在仍在打工。
我在想,现在的年轻人是不一样了,一万二,还说便宜。
过了两天,她来告辞,我送她一本病后写的《眨眼之间》,并祝她早日康复。
她也拿出一张预先写好的卡片,文中除了谢谢我对她的关怀,及为我加油外,还透露,她曾经关起房门大哭过,一是伤口水肿很痛,一是抱怨遇上这些事的,怎么是她。第二天到医院来,老师问她是否考虑休息,她感到挫折,后来又看到我为她流泪,她才决定撑下来。
聊天中,知道她的父母早年离异,并已分别嫁娶,她没跟爸爸也没跟妈妈,而是由祖父母扶养。她从小就知道打工赚钱,支付自己的日常生活费用。这次她受伤住院,父母也曾先后探视,但显然与她的预期有落差。因此我也想起那天,当谈到妈妈一定很伤心时,她的反常表情,原来我伤害了她。
「一饮一啄,莫非前定。」像如此:孩子何辜,大人又何忍的巨变,若照佛教的说法,当是累世的业力所牵引,业报现前自应忏悔承受。无疑的,这是一段恶缘;恶缘就该善了,切莫再冤冤相报。如果说:「修善植福」,也许有人认为空洞,不妨以儒家的道理来做比拟。
从前的人讲道义,知道以「仁、义、理、智、信」做待人接物处世的标竿。当时的社会崇尚君子,孔老夫子的弟子,谈他们老师的德行是「温、良、恭、俭、让」,结果是群起效尤。
如今世风变了,价值观不同了,家庭教育式微,学校教育拚分数,社会教育被声色掩盖,放眼浊世,只有寄望宗教教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