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后得知,那几天我的血压状况,好似玩高空弹跳,高时到220/120,低时仅90/60。高得吓人,低得也吓人。
是一个假日的傍晚,我觉得有些头痛,原以为是感冒了,护士量我血压,竟不发一语,转身而去。旋又换了手控式血压计再量,结果好像仍不能让她满意,她跟我的看护交换了眼色后,一起到门外。后来,看护向我说:血压有些偏高,要去问医师。
不久送来舌下含锭,当护士再给我量血压时,这次她笑了。但当她继续追踪时,却又连连摇头,她表示不解,要问医师。后来知道,她们已联系到我的主治医师遥控主导。
我在忠孝医院的主治医师是陈文魁主任,有学者风貌,稳健冷静,是围棋高手,谋而后动。
他上班后,在最短时间内,为我完成了胸腔透视,脑部断层扫描,又惊动了眼科,会诊我的青光眼宿疾。
当所可能原因都排除后,对症下药,终于把危险的高峰抑制了。
高血压直指二00,在我来说,曾有多次经验,只是没有这次的时间长,也没有像这次那样明显的症候:
一觉醒来,耳朵所听到的是一片狂风骤雨声。放眼窗外,却是艳阳天气。
眼科医师来测我眼压,为我点了扩散瞳孔药剂,霎那间,眼前呈现的是灰蒙蒙阻前。
这样的耳闻目睹,实在不习惯,但既无力改变,索性就设定成:被雨困在云笼罩的深山茅蓬里,听雨观云,岂不也是一大乐事。
到了晚上,关闭大灯,在壁灯照亮下,我的视力仅及天花板,但奇妙的是,我突然觉得自己站了起来,天花板变成墙壁,天花板上的方格变成窗户,窗外的景物,在急速移动,犹如买了一张站票,跳上了急行列车。
第二天早晨,护士例行询问,问我感觉如何?透过注音板,我说:天花板在旋转,好像有一阵风,要把我吹上天。她的眼睛很美,似懂非懂。
果若残废了的人,还有改变自己时空的能力,那该有多好。
昏沉间,听到广播:大陆女子偷渡,船老大因逃避检查,竟把人抛下海的消息,令人毛骨悚然。
再看看病友们,雇用的大陆合法入境女性看护,不少人正在饱受有今天没明天,不知何处可安身的恐惧。
如再跟这块土地上,挑肥捡瘦的人们对照,无疑地又是一场弹跳。
不知怎的,我忽地热泪夺眶而出。
我没能力擦拭自己的泪痕,需待人发觉。
听人在说:病久了,难免多愁善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