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过修证的历程,我体认到其实该放下的,不仅是外在那一层看得见过度装饰的外衣,其实在内心世界里,也有一层层无形衣裳裹住真实的自性。而要解开种种心的束缚,需要很敏锐的察觉力。
许多朋友说我的外表看起来比实际的年龄年轻,也许这个说法在别人听来是值得高兴的,因为一般的价值观往往会认定年轻就等于美丽,但是我反而会提醒自己已经五十多岁了,岁月有限,应更把握时间做心灵的充实。
对我来说,美丽的人是内外兼具的,包含了整洁端正的外表,及一颗年轻的内心。若进一步以学佛修行的体会来看,我认为真正的美丽,是体现了放下自我而生的慈悲与智能。自信无法藉装扮而得其实在三十岁以前,我非常重视外表。为了在人前留下一个美好的印象,我成为一个非常爱漂亮的人。每次出门前一定会化妆,如果没化妆就不敢出门。因为我总是认为,人就只有这么一张脸,一定要好好照顾,所以一味在外表上凸显自己。而后到了中年,当青春美貌不再,我看见许多友人以更多的华服及化妆品往身上覆盖,试图让美丽永驻。
我自己也曾因为年岁的增长,感到一种美人迟暮的压力。这种想法其实很普遍,多数人并没有体认到太在乎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和评价,其实是因为自信心不够。因为每个人给予他人最直接的印象,不是来自外在的仪表,就是谈吐的内容。当自己的内在不充实时,便会转向以外在物质的装扮来填补,这可以说是一种补偿作用吧!有关青春、美貌与年纪的迷思,一直到了四十五岁,我才完全走出这种罣碍。当时我已经学佛,因为确立了生命的目标,了解到因果因缘的法则,更能接受自己的一切,才放下对年龄的隐忧。另一方面,也因自己生了一场大病,对于色身的使用有了比较深刻的体悟,希望在还有能力、还能做事的时候,多做一些有意义的事。但是学佛初期,仍很执着在人前展现光鲜亮丽的一面,所以参加佛事还会稍作打扮一番,至少口红不能没擦。结果有一回参加法会时,一位法师问我:「与佛菩萨约会,还需要戴那么多面具吗?」这句话让我极为震撼,当我仔细端看周遭没化妆的人其实都很好看时,我不禁问自己:为什么对外表那么放不下?经过修证的历程,我体认到其实该放下的,不仅是外在那一层看得见的过度装饰的外衣,其实在内心世界里,也有一层层的无形衣裳裹住真实的自性。而要解开种种心的束缚,需要很敏锐的察觉力。
没有执着的心最自在就以性情来说,以前的我心很粗,常常会坚持己见,总希望将自己认定好的看法强迫他人接受,因此很容易和他人、甚至与自己产生冲突。所幸类似的冲突后来逐渐减少,甚至不再发生──自从我打开了自己的心。而后,我发现生活中不再有冲突发生时,内心是非常开阔的。所谓「相由心生」,当从前那双锐利的眼神至今转为柔和,也许可算是一笔注脚吧!不单单是我,以法鼓山法缘会来说,在这群以菁英禅修营、荣董及眷属们组成的娘子军中,我看到每一个人都很美丽;而当中最美丽的人,我想是能够放下自我中心的人,愿意以无所求的付出来配合团体运作。放下并不等于放弃,放弃是消极的行为;所谓的放下,是放下名利、不必要的负担、虚情假意等多余的东西。当我们把一层层虚伪的表面卸下时,一个自在、轻松的「我」才能出现,而这样的一个人是广受欢迎的。
但是,如果因场合、身分角色的需要,适度的打扮也是很重要的。就法缘会来说,我们常在法鼓山大型活动中负责引领接待的任务,所以适度的打扮是需要的,也是一种基本礼仪与尊重。
当我们能够放下外在与内心的面具时,此时身心是最自然且年轻的。所谓年轻的心,并不是年轻人所独有,而是无论年岁多寡,面对生命中的一切,时时察觉不使内心受到任何价值与情绪的覆盖,而以一种最真实、无染着的态度生活着。如果世上真有所谓美丽不老的秘方,我想便是这一分心使然,也因此加深了美丽的意涵。